欣恆回到家中,整理手上的資料,歸類出幾個待釐清的文件資料。
 
        首先是卡車司機的問訊紀錄,還有死者狀況調查。
 
        他聯絡了卡車司機、死者家屬,打算親自跑一趟,把該問清楚之處,一個蘿蔔一個坑弄完整。
 
        外邊天色灰濛濛,未入夜,已可從窗外看見路上行車紛紛亮起車燈,期待黑夜降臨。除了喧囂,欣恆彷彿可以聽到自己沉重的喘息,他並沒有激烈運動,身體卻似做整天苦工,累壞了。他任由自己癱在床上,即使不是最舒服的姿勢,他亦懶得去移動身體任何部位一分一毫,哪怕腰稍微移個半吋就能更加舒適,也無心計較。此刻,能好好休息,就是最大的恩惠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看見自己胸口起伏,規律的一上一下,有如催眠師的催眠鐘擺,在起伏來回間,視線漸漸矇矓,沉沉睡去。
 
 
 
 
        除了睡,欣恆的周末永遠有莫名從強哥那派下的事,對此,欣恆已習以為常。
 
        今天是週一上班日,強哥給欣恆的報告交付期限是週四,但一大早進警局時,仍免不了詢問一番,欣恆心裡當然不悅,卻暗自竊喜自己沒有那麼拼命趕完報告,否則,可能又有他意想不到的新任務。
 
        強哥心繫那份報告,因此特別欽准欣恆一切先以完成報告為重,包括找司機或訊問死者家屬,都可臨時出公差。欣恆像突然被告知有一兩個禮拜休假,喜出望外。暗自盤算,離星期四交報告還有兩三天,那不等於可打混兩三天,他過去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麼喜歡強哥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填寫出差單,找卡車司機去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循文件資料上的地址,機車彎進一老舊住宅區,在巷子裡慢慢逐戶比對門牌。他發現這兒住戶經濟水準普遍不佳。巷子非常寬敞,卻沒幾台房車,即便有,也看得出來是十年以上的舊車。其中幾戶門口,有老人拿著塑膠板凳,坐著整理撿拾來各種紙類垃圾,或逕自做著簡單家庭代工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喃喃自語:「奇怪,怎麼沒這地址,同榮路的旺興巷就這麼長,怎會沒有78號?」說完,他又從巷底折返,以極慢的速度挨家挨戶再次做比對。
 
        又繞一圈,還是沒找到78號。欣恆拿著資料上抄寫的地址問路邊整理紙類回收垃圾的阿婆。
 
        阿婆說:「沒有啊!旺興巷就那麼短,最多到60號,哪來的78號?」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疑惑續問:「這樣呀!那我再問問,阿婆知不知道這邊有住一個開卡車的?」
 
        阿婆笑一笑,指著對門說:「就住我家對面呀,你說的應該是阿利,他家是18號啦!你的眼睛真大唷!18號也會抄成78號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尷尬的陪笑,心中卻是暗罵負責這份資料的警員,連地址都會抄錯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來到卡車司機家,按了電鈴,一名婦人出來應門,頭髮微微盤在後腦用鯊魚夾固定,手裡抱一名嬰兒,一臉不和善。欣恆說明來意後,婦人臉色才稍微和緩點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剛進門,一股濃烈帶點詭異的酒香迎面而來,燻得欣恆一陣不舒服。看著客廳桌上的保利達B,以及桌底啤酒空玻璃瓶,欣恆大致了解那股酒香的來源和「成分」。
 
        司機一臉疑惑且不悅咕噥說:「警官呀!不是那天已經做過測試證明我沒有酒駕了嗎?還來幹麻?」順勢拉了把椅子請欣恆坐下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說:「你是在萬運化工的卡車駕駛曾友利先生吧!」欣恆例行性的確定對方的身分。
 
        曾友利無奈的點點頭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說:「別誤會!你沒有酒醉,而且真正超速的其實是對方,我今天來只是因為要完成給上級的報告,所以要來問一些問題。」
 
        曾友利嘆了口氣,沒好氣道:「不是該問的那天都問了嗎?」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僵硬的笑著,心想,你以為我愛來收人家的爛攤子。
 
連忙解釋:「沒啦!就只是再確定一下啦!」接著不給司機和他「盧」的機會,馬上問:「你可以形容那天的狀況嗎?」
 
        司機頗不耐煩的說:「也是一樣呀!我就照我的行車路線開呀!誰知道突然一台機車這樣不要命衝出來,我煞車來不及,就撞上去了!」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心想,廢話,哪個意外車禍不是這樣。
 
一時間,卻不知該如何繼續問下去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心生一計,明瞭曾友利這種大老粗是不吃官話那一套,馬上改口,佯作感嘆說:「現在的年輕人唷!實在不愛惜生命,騎車都騎那麼快,我們警方常常處理這種事情也很頭痛,勸也勸不聽,有夠麻煩!」
 
        就這樣改變語氣的談話,使曾友利不但沒有剛剛的戒心,反倒像激起他的說話慾望,跟著聊起來。
 
他說:「我開卡車開那麼多年,尤其都是深夜行車,這種不要命的看很多,有時還會向我挑釁咧!不想活了,撞下去才知輸贏咧!」
 
        之後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聊著,從飆車族講到曾友利的工作,順便聽他發牢騷,偶爾不著邊際的詢問,曾友利都鉅細靡遺的回答,不時還手舞足蹈,講到興頭處,還倒了保利達B要跟欣恆喝上一杯,被欣恆善意拒絕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欣恆好奇的問:「為什麼你們司機都喝這種藥酒,真的比較提神嗎?」
        ( 待續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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